市值減少、交易量卻創新高,這兩個數字為什麼會同時發生,不會互相矛盾嗎?
這兩個數字看起來矛盾,是因為多數人直覺把「市值」當成「使用量」的代理指標——市值越大,代表越多人在用。但市值衡量的是「某個時間點,流通中的穩定幣總量」,交易量衡量的是「一段時間內,這些穩定幣被轉手了幾次」,兩者本質上是存量與流量的差別。標準渣打銀行的研究指出,穩定幣目前平均每月週轉約六次,是兩年前的兩倍,這代表即使流通總量減少,只要每一塊錢被使用的頻率提高,交易量依然可以創新高。
用一個簡單的類比:如果銀行裡的活存總額減少了,但存戶刷卡、轉帳的次數暴增,你不會說銀行的「業務量」在萎縮,你會說錢的使用效率變高了。6 月的數據呈現的正是這個現象——穩定幣的角色從「停泊資金」逐漸轉向「交易媒介」,兩個數字沒有互相矛盾,只是在描述同一件事的不同面向。
GENIUS Act 禁止支付型穩定幣支付收益,這條規則具體是怎麼「趕走」市值的?
在 GENIUS Act 生效前,部分穩定幣(或跟穩定幣搭配使用的協議)會提供類似利息的回報——不管是發行商直接支付、還是透過交易所儲蓄帳戶、DeFi 借貸協議間接提供,很多用戶把美元換成穩定幣、放著不動,某種程度上是把它當成一個「有一點利息的活存帳戶」在用。GENIUS Act 明確禁止「支付型穩定幣」發行商向持有者支付利息或收益,這條規則本身不禁止你把穩定幣拿去借貸協議賺利息(那是另一回事),但它切斷了「持有穩定幣本身」跟「賺取收益」之間最直接的連結。
這代表原本純粹為了賺這筆隱性收益而持有穩定幣的資金,失去了留在穩定幣裡的理由,會傾向尋找其他能明確提供收益、又不違反這條規則的載體——代幣化貨幣市場基金(如貝萊德的 BUIDL)正好填補了這個位置:它們在法律定義上不是「穩定幣」,可以合法支付接近公債利率的收益,同時提供類似的價格穩定性與流動性。這就是為什麼 6 月穩定幣市值下滑、代幣化公債類產品規模同期成長到近 160 億美元,兩者被觀察者視為同一股資金流動的一體兩面。
這次的市值萎縮跟 2022 年 Terra/UST 崩盤時的萎縮,除了成因不同,實際數字規模差多少?
2022 年 5 月 UST 崩盤,直接抹去了數百億美元的市值,並且引發整個算法穩定幣類別的信心危機,連帶影響其他穩定幣的短期波動——那是一場伴隨劇烈價格脫錨、多起連環清算的系統性危機。相較之下,2026 年 6 月這次的 77 億美元萎縮,規模上小了一個數量級,而且過程中主要穩定幣(USDC、USDT)的價格全程穩定在 1 美元附近,沒有出現任何脫錨事件,這也是為什麼多篇分析報告特別強調「這次不一樣」——單看金額規模是四年來最大的單月下滑沒錯,但比較基準的起點(2022 年那次)本身是一場資產價格崩潰引發的危機,用同一把尺去量兩件性質不同的事,容易得出錯誤的結論。
另一個關鍵差異是:2022 年的萎縮伴隨整體穩定幣類別總市值的長期停滯甚至倒退;2026 年這次萎縮發生前,穩定幣市值才剛在 10 月突破 3,000 億美元、5 月創下高峰,長期成長趨勢並未被這次單月數據打斷,多數分析師預期這是短期的資金再配置,而不是趨勢反轉。
接下來幾個月,這個「市值縮、交易量增」的趨勢會持續下去嗎,我該注意什麼後續發展?
這個趨勢能不能延續,很大程度取決於兩件尚未定案的事:第一,GENIUS Act 完整實施規則的最終定案進度——截至 7 月底,聯邦六大機構仍未完成全部細部規則的公告,一旦規則正式生效(法律規定最遲 2027 年 1 月 18 日生效,或監理機關完成最終規則後 120 天生效,以較早者為準),市場對穩定幣收益禁令的因應行為可能會更明確地定型;第二,CLARITY Act 這類後續立法對穩定幣收益的處理方式——目前參議院版本在穩定幣收益議題上仍有妥協空間,銀行業團體(如 Bank Policy Institute)已公開反對草案中「未能充分禁止類利息支付」的部分,這場立法拉鋸的結果,會直接影響代幣化貨幣市場基金這類替代產品未來的競爭優勢是否能持續。
值得持續觀察的具體指標包括:DeFiLlama 追蹤的穩定幣總市值月度變化、Visa Allium 儀表板的交易量與流通速度數據、以及代幣化公債類產品(BUIDL、USYC 等)的規模成長速度——如果市值持續下滑但交易量與流通速度同步走高,這會強化「結構性資金輪動」的解讀;如果市值下滑開始伴隨交易量下降或出現脫錨事件,則代表情況可能轉向真正的需求萎縮,這是兩種性質完全不同的訊號,值得分開追蹤。
2026 年 6 月,穩定幣市場出現一個過去四年沒見過的現象:整體市值減少了 77 億美元,跌到約 3,120 億美元,是 2022 年 5 月 Terra 崩盤以來最大的單月跌幅。乍看之下像是需求萎縮的警訊,但同一個月,經調整後的鏈上交易量卻衝上 1.79 兆美元的歷史新高,較 5 月大增 63%。市值跟交易量同時往相反方向移動,這種背離過去很少見——過去兩年,市值成長本身就是市場公認的採用度指標,這個相關性今年第一次被打破。
根據 Visa 以 Allium 數據為基礎的儀表板,USDC 在 6 月處理了約 1.21 兆美元的轉帳量,是 USDT 5,760 億美元的兩倍以上,儘管 USDC 的流通市值本身遠小於 USDT。Visa 的數據也顯示,穩定幣的資金流通速度(velocity)達到每季 13.56 次,是美國 M1 貨幣供給流通速度 1.65 次的約八倍,換句話說,每一塊錢的穩定幣,平均在市場上流轉的頻率是傳統銀行體系現金的八倍。這個現象背後的解釋是:穩定幣正在從「拿來放著」的儲值工具,轉變成「拿來用」的交易媒介,供給量減少不代表使用量下降,反而可能代表資金的使用效率提高了。
多位分析師把這波市值萎縮歸因於 GENIUS Act 的一項核心規定——法律禁止支付型穩定幣發行商向持有者支付利息或收益。馬凱特大學金融學教授 David Krause 對此的解讀是:這條禁令並沒有消滅市場對收益的需求,只是把這股需求「搬家」了——原本把美元停泊在穩定幣裡賺取隱性收益的資金,現在轉向了代幣化貨幣市場基金這類產品(如 BUIDL、USYC),這類產品明確以基金形式提供接近公債利率的報酬,同時不違反 GENIUS Act 對「穩定幣」這個類別的收益禁令。代幣化公債類產品在 6 月成長到近 160 億美元,時間點與穩定幣市值萎縮高度重疊,但需要留意的是,目前公開數據無法直接證明整整 77 億美元都精確流入了這類產品,部分資金也可能是完全退出了加密貨幣市場。
把這次跟 2022 年 5 月的萎縮放在一起看,會發現兩者的成因完全不同:當時是 UST 脫錨引發的信心崩潰與連鎖清算,穩定幣市場的萎縮伴隨著劇烈的價格波動與多起脫錨事件;這次的萎縮沒有伴隨任何脫錨事件,主要穩定幣的價格全程維持穩定,萎縮的成因是監理政策改變了資金的最適配置選擇,而不是市場對穩定幣本身失去信心。分析師因此傾向把這次現象定性為「結構性資金輪動」,而不是「需求收縮」。
如果你持有穩定幣是為了賺取被動收益(例如透過交易所的儲蓄帳戶或 DeFi 借貸協議賺利息),這波監理趨勢對你的實際影響是:純支付型穩定幣本身能提供的收益空間會持續被壓縮,如果你想繼續追求接近公債利率的報酬,可能需要研究代幣化貨幣市場基金這類產品作為替代選項——但這類產品的風險結構、監理框架、贖回流程跟你熟悉的穩定幣不完全相同,轉換前值得花時間了解清楚。如果你持有或使用穩定幣主要是為了支付與轉帳(而不是賺收益),這波市值萎縮對你幾乎沒有影響——交易量創新高這件事本身就說明,作為支付工具的穩定幣使用場景正在變得更活躍,不是更冷清。